夜裡，躺進被窩以後，你是不是也會忽然想起一些事呢？

為什麼會發生討厭的事呢？為什麼喜歡的東西會不見呢？為什麼大家總有一天都會死呢？

這些問題，在兩千五百年前，也有一個人和你一樣想過。

那個人，是印度的一位王子。他的名字叫悉達多。

城堡裡，只有美麗的東西。因為父親把一切都安排成這樣。

可是王子走出了城門，然後，他看見了。

年老的人。生病的人。死去的人。

「我也會變成那樣嗎？」

於是，王子離開了城堡。

王子花了六年的時間，修苦行，折磨自己的身體。

不吃東西，不呼吸，瘦得只剩皮包骨。

可是，還是找不到答案。

有一天，王子站起身來，吃下別人遞來的一碗粥。

一起修行的夥伴說：「那個人輸了。」便離開了。

折磨自己，不行。縱容自己，也不行。王子明白了這一點。

王子坐在一棵大樹下。

「不明白，我就不起來。」

他整夜都坐在那裡。

然後，在啟明星升起的時候，王子覺悟了。

從那一天起，這個人被稱為佛陀（覺者）。意思是「覺悟的人」。

在日本，人們叫他「釋迦牟尼」。

釋尊覺悟到的第一件事。

沒有任何東西，會一直維持原樣。

請把腳放進河裡。冰涼的水流過去了。

再一次把腳放進同一個地方。可是，剛才的水，早已流到很下游去了。

看起來是同一條河，其實不是同一條河。

這叫做「無常」。

你也不是昨天的你了。

第二件事。

沒有任何一樣東西，是自己一個人形成的。

你現在手上的筆記本，是用樹木做成的。樹木靠雨水、泥土和陽光長大。雨來自雲，雲來自海。有人把它運來，有人把它賣出，也有人把它買下。

一本筆記本裡，裝著整個世界。

這叫做「緣起」。

第三件事。這是最不可思議的地方。

請你找找看，「我」到底在哪裡。

手是我嗎？手切掉了，我還在。想法是我嗎？剛才和現在的想法，並不一樣。名字是我嗎？改了名字，我還是我。

不論哪裡，都找不到一個「這就是我」的硬塊。

可是，也不是沒有我。此刻正在尋找的人，就在這裡。

不是沒有，而是和原本以為的不一樣。

那麼，你能靜靜地不動嗎？

請數十下，這段時間什麼都不要想。——大概，做不到吧。

心，就像一頭橫衝直撞的大象。大象前面，有一隻猴子在跑。猴子，就是看到什麼就撲上去的心。

你在後面追著。你手上只有兩樣東西。

繩子——是不忘記自己正在做什麼的力量。鐵鉤——是發現「啊，又跑偏了」的力量。

一直這樣做下去，大象會漸漸變得溫馴。在西藏的古畫裡，一開始漆黑的大象，會慢慢被畫成白色。變白，是心安定下來的記號。

到了最後，就算不去追，牠也會待在那裡。

所謂變得熟練，就是不用費力，也能做到。

這裡有一個杯子。

可是，「杯子本身」，在哪裡呢？

玻璃，不是杯子。形狀，不是杯子。用來裝水的作用，也不是杯子。

全部湊在一起的時候，我們才把它叫做「杯子」而已。

它是有的，卻不是「單靠自己就一直存在的東西」。

這叫做「空」。

不是「什麼都沒有」，而是「不是一個硬塊」的意思。

釋尊以後，人們想：

「只有自己得到安樂，這樣好嗎？」

於是，有一些人發下這樣的願：

「在大家都渡過河以前，我不先走。」

這樣的人，叫做「菩薩」。

他們走到最高處，卻不踏上最後一階，而是回過頭來。

古老的經典裡，有這樣一個故事。

有一個窮人。他衣服的內裡，被朋友縫上了一顆寶石。

可是他自己不知道，好多年來，一直四處乞討。

——據說，我們也是一樣。

明明早就擁有，只是不知道自己擁有而已。

那麼，我們到底擁有什麼呢？

請想像一面鏡子。

鏡子什麼都能映出來。花、鳥，還有你的臉。

可是，只有鏡子自己的臉，它映不出來。

你的心，也是一樣。

在看，在聽，在想。從來沒有停過。

可是，你從沒見過那個「正在看的心」本身。我們總是看著外面的東西，眼光不會轉向正在看的自己。

所以，怎麼找也找不到。

因為，正在尋找的，就是那顆心自己。就像手，沒辦法抓住自己這隻手一樣。

在黑暗的房間裡，打開手電筒。桌子、椅子、牆壁，都看得見。

可是，手電筒本身，怎麼樣也照不到。

並不是要得到新的力量。也不是要變成了不起的人。

只是發現，原本就有的東西而已。

路途漫長，不是因為要走到很遠的地方。只是因為要發現「它一直都在這裡」，需要花這麼多時間而已。

釋尊所覺悟的事，從印度傳到了許多國家。

有的國家，清晨赤著腳去托缽。有的國家，靜靜地面對牆壁而坐。有的國家，在雪山的寺院裡吹響法螺。有的城市，下班回家的路上，閉上眼睛。

衣服、語言、做法，都不一樣。甚至彼此互相不認識。

可是——

*山，只有一座。

只是上山的路，有很多條而已。

所以，沒有哪一條路比較了不起。走你身邊的那一條路就好。

*而且，每一條路上，都有先走過的人。

請不要一個人走。

因為，自己是在發呆，還是真的覺悟了——那是自己分辨不出來的。

這本書寫的事，兩千五百年來，世界各地的人都親身確認過。

膚色、語言、神明的名字，都不相同的人們，在各自的地方，發現了同樣的事。

你，早就擁有了。只是還沒有發現而已。

總有一天，你會忽然發現。

不論走哪一條路，都沒有關係。

因為，山是一座。

為了那個時候，我把這本書，放在這裡。